[原创]  “怡情圃”  鹤发童心文
  年愈古稀的我迁来新居，眼前一亮，不为别的只见我住一层楼的周边有一片空地。经我步量有500平方米之阔。南端有一棵梧桐，其余有物业也许是疏于也许是不霄管理的几片杂乱的且经行人踩踏殆尽的草坪。再有既是遍地乱石砖头瓦块,甚是荒凉。而在我眼中这是一块璞玉呀！
  新房装修之后我就解下领带换上草帽，拿出愚公移山精神，掘地、筛土、拣石。依运筹学之理，石不弃，堆成坡。挖下之凹位，雨季即成一池水。我还顺势挖了九道弯的小溪。溪虽小造型颇丰。由林场购得树苗；由种子站购得花籽、菜籽、瓜籽。种呢，这可是我破题儿第一遭。基本上是“刀耕火种”,粗放经营。
  白天除了午睡之外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室外侍弄这花草树木，怡情其间。妻抱怨我：“家里连最简单的刷碗的活你也不干了！”我答：“本应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嘛。”妻反诘：“那你为何还邀我帮你锄地？”我答：“夫唱妇随，‘兄妹开荒’。”妻曰：“好一张利嘴！”
  附庸陶渊明的风雅也植下五颗柳树；听苏东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之言植下翠竹以免俗；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多麽赤诚而浪漫，种桃；想起“天仙配”，对那成全董永与七仙女婚姻的老槐树颇有好感，种！此外还种下柿子、海棠、丁香、石榴、枣树、杏树、紫穗槐、北海道等共计30余棵。
  我这人的兴趣特点可以用一个“杂”字来概括。我欣赏原始的杂乱的美。所种其他杂项有：金银花、凤仙花、五星花、虞美人、西番莲、扫帚梅、兰花、串红、玫瑰、牡丹、含羞草、熏衣草、百日草、雁来红、夜来香、跳舞草、蔷薇、香菜、韭菜、黄花菜、菠菜、萝卜、西红柿、辣椒、茄子、菜花、丝瓜、倭瓜、豆角、脆瓜、甜瓜、黄瓜、冬瓜......多了去了。特别是我还种了山药和蚕豆，不为收获，我这个“城市老土”就想看看它长得甚麽样。
  包括我在内都市人大多是外行。邻家不知从那里给我弄来一个他也不知是甚麽的种植物。有人说是滴水观音，有人说这分明是个菠萝呀。不论是甚麽，我种下了。过几天一看仍是枯干一块。拔除，弃置一旁，旋又抛入垃圾箱。不知又被谁检起，再种，竟然活了。梢长原来是棵铁树。我原住处楼下有一树，花叶年变三色，今想起来去到树下选一苗移来，精心培育，长到尺许高，一看错了，哈哈，原来是颗朝天椒。您说可乐不可乐。
  继续翻土，撒籽，喷水。一粒一粒的种太麻烦索性花籽菜籽瓜籽一齐撒。物竟天择，适者生存，谁有本事谁就长吧。于是天天盼时时看，寻觅它的踪迹。等待是急人的，像我年轻时与女友约会，她怎麽还不来？难道出甚麽差错了吗？
  终于有一天我惊喜的发现这些小精灵饮足了春雨耐不住寂寞精神百倍的破土而出。我分辨不清谁是谁，睁大眼睛细瞧那叶像蝴蝶一般的好像对我说：“我就是您向往的牵牛花呀！”那个说：“不认识我了吧，我就是草药金银花呀！”随后各个自报姓名：“我是爬山虎”“我是丝瓜”“我是豆角”“倭瓜”“瓜娄”“土豆”“葱”......风动嫩叶，它们点头示意：“来啦！”“您也来啦！”我道：“大家全到啦！热烈欢迎！”
  久居于由钢骨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里谁不奢望有这样一块放飞心情的天地?我几十年的梦竟然成真，柏油路近在咫尺，数十栋的高楼林立，可这里是闹中之静。一条羊肠小路正好成曲迳通幽之景。
  和童年时代买把伞总盼下雨一样，如今我筑成小溪总想试水。您说怎麽这麽巧，本来阳光艳照此时竟然一声霹雳，雨点劈哩啪啦砸下来。于是二十九层之高楼顶上的大片积水由一垂直管道泄下，顿时小溪流水滚滚而来。那水在溪中形成“急流”、“险滩”、“飞瀑”、“流泉”、“湖泊”、“关隘”。只十几分钟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架于云端。暴雨骤停而溪流不止。斜阳金黄，清爽舒畅。
  园林初见成效了。看吧，杨柳依依，绿草青青。杨桃露出花苞，嘿！万绿丛中一点红。还有众多野菊花，嘿！万绿丛中点点黄。它娇小但大大方方的开放。更有趣的是那麽小的花，竟有那麽小的蜂。我人认为那蕊中之蜜少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它却锲而不舍。那灌木紫叶小蘖单枝看其貌不扬然集合一处则蔚为壮观，特别是雨后留下无数亮晶晶水珠宛如嵌宝紫金冠,观之让人如梦如幻。月季花红的似火，黄的似锦，艳丽之色使人目迷。嘿！您再看那浅浅的一池春水旁边，扁竹兰长满紫色花苞，还有如兰草一般的端午节用以捆绑粽子的马莲分外雅致。小溪边草木葱郁，特别是由弃砖缝隙中钻出的野花野草，别有一番韵味。
  我喜黍秸花，它对条件要求不严。我大把大把的撒籽。如今长有一人多高，花色红黄绿粉紫白而且相互串色，花期特长,一株花上有多枝花串，一枝花串上某朵已结子某朵刚含苞，枝枝可见花开花落。它长在坡上坡下，犹如花山花海，观之者无不啧啧称赞。牵牛花虽看似娇嫩，但其依线顺竿缠绕而上，速度快不停止而且非常好奇和调皮，探入人家窗内窥视隐私。红色虞美人是那麽清纯高雅，而又热烈得让人发烫。
  啊，我这是怎麽了，这大年纪还拈花惹草。
  观花人纷至沓来有贪图近步者斜穿花圃。我立一牌写道：“您的脚下有枝花，千万小心莫踩踏。人生何必寻短径，条条大路通罗马。”人会心一笑，绕道而行。
  再看那花椒树有一种特殊之美，如画中钟馗。其枝干似虬而且遍长疙瘩又有利刺，名副其实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远处那棵梧桐树，数层楼之高，远看上面不甚真切，但当风吹花落于草，如绿毯锈上万朵鲜花，煞是好看。刚拿到香椿树苗时，心中一惊，未有椿叶何来比叶还浓的香味？原来其通体特别是树根都是香的。今日摘下椿叶用开水一烫，满室生香，入口，味道特别鲜美。当然市上去买也不太贵，但那感觉绝对不同。就如过年我可以不花钱不心惊享受他人燃爆竹声音，但那兴致决不在同一层面。自己收获，自己品味，自然浮现得意笑容。那杨桃树虽不高大花落之后竟结出几个桃子，隐于叶间----这我只对网友您说，可不能告诉绰号小胖的哪个淘气鬼，他可馋了，等不到熟准摘去。
 
    更称奇的是四年前我到荷兰旅游时在林中检到约半尺许的朽木，奇形怪状前所未见，遂带回国，今在其空腔填籽埋于圃，竟然发芽抽枝，枝左转右旋，九曲十八拐由朽木孔中钻出，令人视觉一新。顺便提及，同时带回国的还有我在巴黎香舍里社大街路旁树下检到的一棵树子，形状扁圆如棋子，大如板栗，坚硬如石。今亦种下，能否成活，未卜。
   
  我之雅兴，得同好者支持，常有不留姓名人赠我花木。上周朋友送四盆盆景，为圃增色。今又不知何士将一个种花的瓷钵留赠窗前。喜的我抱于怀中，以袖拂拭，只见左写“迎春”、右侧“纳福”；前雕明月松林，后刻清泉巨石---取王维诗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浮雕生动精细，古朴淡雅。令我久不释手，真乃“一日三摸挲，胜似十五女。”
  今日午饭，妻端上一盘炒豆角递过筷子说：“这是你自己种的，品尝品尝吧。”我立即觉得平生第一次吃到如此鲜嫩香美致极的佳肴。兴奋之情非顶级饭庄所能比。更喜人的是吊在架上的金黄色的大倭瓜，其中四个排列整齐，另有三个参差错落。我不骗您，一个竟有数十斤重呢。这成为亮丽的一景，引来很多男女老少观赏拍照。
  每天无次数的我观我圃，像年轻时看我爱人的俏脸儿，永远看不够。一缕春风，花香扑鼻，蜂蝶随之而来，乳燕黄雀亦随兴而致，一派生机盎然。只要迈入此圃哪怕有千般惆怅，万种幽怨也会化为乌有。爽心悦目之中，我的高血压病霍然而愈，血糖也趋于正常，血脂也降下来，失眠多梦，梦与鬼交的毛病烟消云散。我要忠心的向翠竹、向玫瑰、向葵花、向桃红梨白、向所有的万紫千红说声谢谢！入了澳大利亚国籍的女儿，再一次催促我到悉尼定居，在视频上我说：“此生我是热土难离了。”

  我的大小卧室皆都向阳，正含窗外之圃。阳光穿过铁艺护拦把圃中景像映于室内淡黄色的壁上，那是一幅绝美的水墨画，而且随着阳光的转移画面不断变换，您说妙也不妙？
  我还在窗下搭了瓜架，丝瓜葫芦倭瓜和葡萄共处一起。架下置鱼缸、圆桌、方凳、藤椅。独自休憩时欲饮敲窗，妻即推窗递出咖啡；友人致，香茗瓜子招待。我等中老年人聚，谈笑风生，而过往行人因树丛鲜花掩映，只闻声不见人，不知深有几许。
  众云：“如此潇洒给个县令都不换。何不为此地命名？”
  于是我在一块巨石上援笔立就“怡情圃”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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